凡煙小說

第五章 偶得古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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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議結束之後,李鐘鳴率先走了出來,在臺階上站定,對於一向不喜嚴肅、壓抑的他來說,裏面的詭異氛圍簡直可以要了他的老命。若不是有事情要和楊師兄談,他絕對第一時間飛回自己的朝陽峰,繼續優哉游哉的當自己的太上皇,才不像根桿子一樣杵在這兒。

長老們晚他一步出來,看見他都紛紛駐足行禮,李鐘鳴拉著老臉一一點頭,好像誰欠了幾百萬靈晶一樣,好在大家都對朝陽峰主的性情有所了解,並不在意。

“喜怒形於色”絕對比“喜怒不形於色”要安全的多,因此掛在臉上的笑容也就真誠的多。

就在李鐘鳴急的直跺腳的時候,一個一身淡藍長衫,面白無須的老人才慢悠悠的出現在門口,看著急躁的李鐘鳴搖頭笑了笑。

他的年歲明明比李鐘鳴要大,但看起來卻要年輕幾分,即便年歲不小,容顏蒼老,但依舊風采斐然,料想年輕之時也必然是一位風流人物。

老人的身上帶著一股好聞的藥草味兒,聞著便能凝神靜氣,但顯然在李鐘鳴這兒沒什麽用處。

“楊師兄你可真慢,等你出來說幾句話太費勁。”李鐘鳴幾步上前,拉著老人的手就開始往外扯,楊行思並不抗拒。這麽多年過去了,物是人非的情況見的多了,但他的這位李師弟卻是真的一點沒有變。

歲月這柄刻刀沒有讓他變得圓滑,也沒有消去他的急躁,仍舊我行我素,有時候他真的很羨慕。

“知道你要說什麽……先往問道峰方向走,那裏的事總要解決啊,路上詳說。”

“好吧。”

……

……

小道上,青石林立,雜草成堆。

一藍一黑兩位老人慢慢行走其間。

“師兄,秦澤卿這次這麽激進的處理那個夜淩的事是為什麽?你不是說他是二代中唯一可堪重任的人嗎?我怎麽感覺做的有點過火,好像得不償失啊……”

“哦?怎麽說?”

“這不是明面上的事嗎?他這次是徹底把大師兄得罪狠了,不但在會議上被當眾打臉,連山門都被他給懸了幾具屍體,導致問道峰幾年積攢的聲譽一瀉千裏……照朱開那瑕疵必報的性子,吃了這麽大的悶虧能咽得下去?日後怕是連那一層窗戶紙都不管不顧了,就明著給他穿小鞋。秦澤卿若一直是大弟子還好,只註定被他壓一頭,倘若哪一日繼任掌教,豈不是更加難辦?制他,是不重師長,不制,卻又對威望損害嚴重……”

楊行思若有所思的看了李鐘鳴一眼,摸著下巴道,“原來你是這麽以為的。”

被師兄看的有點發毛,李鐘鳴納悶道,“怎麽?難道不對?”

“唉……你把我的意思領會錯了也就算了,竟也沒想到秦澤卿的真正目的……我說鐘鳴啊,你那顆腦袋能不能別老想著吃喝玩樂,都一大把年紀的人了,想事情還像小孩子,幼稚……”

李鐘鳴嘴角抽了抽。

這話要是別人說的,李鐘鳴絕對一個大耳刮子抽過去。

老子也是你能教訓的?!

可對楊行思,李鐘鳴除了敬佩之外,還有一份類似兄長的依賴,所以他只是訕訕不語。

楊行思也只是開個玩笑罷了,他當然懂師弟想要表達的意思。現在這種局面,牽一發而動全身,對於一直想要保持中立的他們而言,不得不做出一些事情來鞏固立場。

七峰主之間非但不是外界想的那樣鐵板一塊,正相反,倒是支離破碎。

龍首、聖女二峰交好,老六和老七當年甚至差一點走到一起。朝陽、玉臺、映霞三峰獨立,對宗內之事多是不管不問,只顧修養、煉丹、鑄器,算是最為溫和的一脈,其中映霞峰主比他們兩個中立的還要徹底,對外宣稱常年閉關。

問道、天道兩峰結成一派,老大、老二同峰門徒,自然同仇敵愾對威脅日益增大的龍首峰不斷進行著打壓。

究其原因,就是龍首峰的前兩個徒弟,和隨他們而來的天道大宗下一任掌教的問題。

其實像龍首峰一樣,在天道峰也曾有一位大弟子,雖及不上唐九青驚才絕艷,但也絕非凡俗,那時候有他鎮著,關系還算緩和,若他不死,絕不會演化到此種境地。只可惜,他不幸死於南疆巫蠱,致使天道一脈竟尋不出半個人可與唐九青比肩,宗主之位眼看就要旁落別峰。

可若是傳於龍首之徒,天道峰傳承千年的臉面根本就沒處放,白曲原也沒法跟本峰祖師交代,一時間陷入僵局,然而正當他們焦頭爛額的時候,卻傳出了唐九青誤入歧途、修煉魔功的消息,坦白說,這時候的問道、天道兩峰雖然確實對他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恐怕還是對未來的期望,驅逐了他,問題不久解決了嗎?

平衡又一次回來了。

龍首峰也學乖了,陳道玄將考核難度足足拔高了好幾層,導致數十年沒有一個傳承者,天道、問道兩峰則趁此良機廣收門徒,數十、成百的好苗子齊齊湧入峰下……直到秦澤卿出現。

他就像是第二個唐九青一樣,用了二十年不到的時間成為了天道、問道兩峰喉中之刺,韓當、林茂之流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。而且他還一直“遵紀守法”,你找不到理由再把他也驅逐出去……

楊行思偶爾也會對此慨嘆一番,若是朱開、白曲原是大度之人,何至於如此麻煩?但關鍵在於,他們過不了自己那道坎,所以只能有苦自吃。

“秦澤卿的手腕、智慧確實可堪大任,而且他若是繼任掌教,天道必能重新恢覆往日聲威,問鼎諸宗之首,更上層樓,可惜……他註定成不了啊……”

“什麽?!”李鐘鳴驚呼一聲,“這怎麽可能,他可是首徒,咱們天道可是有這個規矩,只要他繼續保持下去,白曲原不傳也得傳!”

楊行思搖搖頭,“不知是陳師弟替他做的選擇還是他自己的選擇……總之,從他修煉【十三浮屠】的時候,就已經註定將掌教之位拒之門外。【十三浮屠】非我道門功法,天道宗或許可以忍受龍首之徒掌教,卻絕不可能讓修習禪門心訣之人做道宗之首。”

“嘶——”李鐘鳴倒吸一口涼氣,吶吶道,“這……這……我還真沒深想……”

“當初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,不過看如今現狀,倒是有點眉目……陳師弟當真是一代人傑,也難怪可以領悟【大周天神衍術】那種玄妙絕學。”

現狀?什麽現狀?

一宗身具七種傳承,本是好事。但現在明顯“宗”的觀念已經日漸沒有“峰”來的重要了……

“秦澤卿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成為一宗宗主給龍首峰以絕對庇護,所以必須用這種強勢手段將所有仇恨攬在自己身上。他已經成熟本就不懼歪門邪道,可那位新弟子夜淩,才剛剛起步啊!他才出峰不久,就有人對他的師弟下如此毒手,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。經此一役,明的暗的,畢竟有所收斂,除了跟問道峰矛盾加深、在外更難行走之外,倒是沒別的壞處……秦澤卿能有如此胸懷和情義,確實遠勝旁人!”

李鐘鳴聽完這些話,慢慢陷入了沈思。

走著走著,他們就來到了問道峰的牌坊之下。正見到秦澤卿拿著那桿槍,靜立在那兒,直面千人而凜然不懼。

楊行思微微笑了笑,在眾人的驚異的眼神中走到他的身邊,迎上對方冷漠疑惑的雙眼,輕聲說道。

“近日偶得一古方,可助你師弟醒來……若是再在此折騰,耽誤了更多時間,可就真的回天乏術了……”

秦澤卿身體一陣顫抖,本來已經不存多少希望,沒想到……

他嘶啞著說道,“楊……四師伯,你真的能救夜淩?!”

楊行思肯定點頭,玩笑說道,“畢竟是煉丹的,岐黃之術,略通。”

略通,而不是略懂,秦澤卿放心了。

“好!”

秦澤卿鄭重的應了一聲,深施一禮。

他猛然狂奔數百米,突然想到什麽一樣,頓了一下,眨眼間消失。問道峰的弟子們,這才敢把上面懸掛的尹泉長老放下。但還不曾救治,便見一桿黑槍從遠處電射而來,刺中了他的咽喉。

僅一息間被吸成幹屍。

黑槍倏地遠去。

李鐘鳴有些發楞,楊行思只是嘆了一口氣。

所有弟子又驚又懼的後退很遠很遠。

一片死寂。

朱開站在山頂向下看著,正見到這一幕。他的眼中沒有神情變化,只是眉心處有光芒吞吐不定,似有什麽東西就要破封而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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